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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最后的夜晚》:一场事先张扬的跳水滑坡

这是我在朋友圈和群聊中看到的,有关毕赣新作《地球最后的夜晚》的评价。

  这是一部文艺电影,还是一部卖出了极高票房的文艺电影。上映6天前,预售票房过亿;上映首日,当日票房2.53亿。

  这组数据与非知名导演、小团队制作等元素结合起来,说是文艺片历史上一大神话也不为过。要知道,贾樟柯今年更加成熟大众向的《江湖儿女》撑死总票房也才不到7千万。

  与喜人票房数据相反的是豆瓣评分,在电影点映之前评分便被毕赣的粉丝们刷到了9.1,点映之后逐步下降,一直到上映当天跌至6.8。此外,上映次日的预售票房远不到1千万。

  文艺片小众、门槛高、无法满足大众喜好是普遍常见情况,但《地球最后的夜晚》(下称《地球》)接受的舆论风暴比其他文艺片更加强烈,买了票的观众们不仅在网站打低分,还愤慨不已到朋友圈和各个群警告朋友千万别去看。

  票房跳水,口碑滑坡,开场满堂彩却落得一身脏。不出意外的话,《地球》的宣发和制作团队应该早就能料到这副场景了。

  甜蜜的期望,文艺的暴击

  文艺女神汤唯和实力派男神黄觉主演,窦靖童和田馥甄唱宣传曲,这个阵容不仅足够吸引人,也的确能够与爱好文艺的受众契合。

田馥甄歌曲田馥甄歌曲

  但宣发团队并没有止步于此。他们的宣传文案是这样的:

  今年最后的夜晚浪漫得飞起,会飘起来的那种

  听说#地球最后的夜晚1231# 宜喝酒,宜听《墨绿的夜》,宜去看地球最后的夜晚,然后在跨年的瞬间与最爱的人接吻

  跨年夜念完这段甜言蜜语爱人的房子就会旋转,从2018吻到2019,一吻跨年!

  12月7日,官博发布关于#地球最后的夜晚1231#发行票价及跨年活动声明,建议院方可选电影做跨年活动,在12月31日21:50开场,这样影片结束时恰好是0点跨年那一刻,让观众与最重要的人度过最有仪式感的一个跨年夜。

  片名和上映日期相结合,恰好与2018最后一个夜晚吻合;“一吻跨年”的slogan,吸引来了大量想要度过浪漫跨年夜的男男女女;再加上海报、音乐、主演,渲染了一种湿哒哒而美轮美奂的迷人氛围。

  所有不明就里的观众在走进影院之前都以为这是一部浪漫而甜蜜的爱情片。

  抖音上#地球最后的夜晚# 话题播放量超7千万,#地球最后的夜晚超级超级想见的人# 1.3亿,几个相近话题加起来播放量接近3亿。知乎上甚至有妹子提问,这部电影是否适合与还没表白的男神一起看,下面有人回答“如果能约到一起看这个片子,那在对方心里应该有一定重要地位吧”。

  这部电影在晚上9点到12点的午夜场上座率最高,达74.7%。这些观众预设的完美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约上最喜欢的人,和ta在黑漆漆的影厅偷拉小手,一起看完一个圆满甜蜜的爱情故事。电影结束时男女主角接吻,扑面而来的恋爱气息笼罩了整个影厅,周围的情侣纷纷自顾接吻,受氛围感染你们也加入接吻大军,此时正好零点,每个人都过了一个浪漫而美好的跨年夜。

  然而现实情况却可能是:

  扑面而来的电影文艺气息迷了你的眼,让你眼皮打架又无语凝噎。看到一半你便不得不与自己想要睡觉的欲望相抗争,后半段的3D长镜头更是让你头昏脑涨陷入晕车与困倦交加的疲惫状态,尽管全场集中注意力却仍然难以理解全部剧情。电影结束时伴随着你的懵逼的还有邻座此起彼伏的“我去”“啥玩意儿”,再转头看女神,在她问出“你看懂了吗”那一刻,你就明白自己提前订好的酒店要浪费了。

  倍感受骗的观众们,不到社交网络上开骂怎能泄心头愤。

  文艺片与大众喜好,两个极端的正面碰撞

  《地球最后的夜晚》是一部怎样的电影?

  此前在知乎办的盐沙龙活动上,毕赣给的评价是“是一个喜剧故事,一个圆满、甜美的故事”。

  客观来讲,导演并没有说错。与前作《路边野餐》相比,《地球》确实是一个圆满甜美的故事,结局如童话般美好,男主念了那段咒语生效,和女主在旋转的房间里拥吻。

  但这不是2亿观众所预期的那种喜剧故事。他们对电影的预期是,就算不是《怦然心动》,应该也接近《喜欢你》、《北京遇上西雅图》,有剧情简单结局圆满的爱情故事,最好还有容易唱的甜美主题曲和清新文艺的外景布置。(不是文化艺术的那种文艺,是QQ空间唯美忧伤小清新的那种文艺)

  大众喜好没有错,表达自我的个性导演也没有错,让这两者发生正面剧烈冲撞的,是面向大众宣发带来的错误预期。

  但是宣发团队错了吗?其实他们所传达的接吻剧情、浪漫画面在电影中都的确真实存在,并不属于《爱情公寓》大电影那种恶意诱导欺骗的情况,且宣发团队本身的任务,就是宣传卖票。

  在知乎盐沙龙活动上也有人问过毕赣关于宣传营销过度的问题,毕赣对此的回应是:“我们不偷不抢不下跪,正当赚钱有什么问题?”

  他也正面表示,并不觉得宣发团队的做法有错。

  其实,引起大量观众极度不适,并遭到评论上的反噬,这些情况应该早就在荡麦团队的预料之中了。包括跨年场之后,第二天大概率出现的票房跳水。

  或许是迫于投资方的压力必须收回成本,因此不得不采取更加大众化的宣传方式。总而言之,这是一场事先张扬的跳水。

  其实按照此前其他文艺片的经历来看,不管宣发营销如何,都会受到观众的不理解和批评。而荡麦选择了收割票房,并正面迎接更大规模的暴击。

  2016年《路边野餐》上映后也迎来了非常两极化的评价,毕赣用自己之前写的一首诗作为回应:

  用刀尖入水/用显微镜看雪

  就算反复如此/还是忍不住问一问

  你数过天上的星星吗/它们和小鸟一样/总在我胸口跳伞

  这首诗也出现在了《地球》中,成为让甜蜜房间旋转的神秘咒语。此外,电影中另一句台词也表达了毕赣的真实心声:

  人和人之间,不都是由误会组成的吗

  也许,他本来就没那么在意观众的不理解和谩骂。

  最后温馨提示,如果你之前没有看过《路边野餐》,平时不看文艺片,又买了票担心理解不了毕赣的叙事方式,可以参考阅读下面我个人理解的剧情概要。

  (全都是剧透,但不重要,毕竟看的也不是剧情)

  开场是罗紘武父亲葬礼,他在时钟中发现了万绮雯的旧照片,便开始了寻人的旅程。

  前半段大量插叙,在年轻罗紘武复仇+恋爱与中年罗紘武寻人的两个故事之间切换。复仇的起因是好兄弟白猫被黑社会老大左宏元杀害,为了给兄弟报仇,罗紘武四处找左宏元,但最后只找到了左的情人万绮雯,到这故事真正开始。俩人开始了偷摸恋爱的生活,万绮雯告诉罗紘武自己怀孕但却已经打胎,并怂恿他杀掉自己的情人左宏元。但成功实施计划之后,万绮雯便消失不见。

  中年罗紘武顺着监狱女子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万绮雯后来的丈夫,接着继续找到了荡麦(哦这个熟悉的地方)。罗在等万绮雯出场唱歌前先进了家电影院看3D电影,电影一开始他就睡着了,梦中一共见到了三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迷路进矿洞后遇见12岁、爱打乒乓球的小男孩,这个男孩便是罗幻想中12年前没被打掉的那个儿子,代表未实现的此刻;开台球厅,等小混混男友带自己去凯里的女孩凯珍,其实是万绮雯在被卖到凯里之前的样子,不危险不神秘,但天真烂漫,对未来充满憧憬;钟爱蜂蜜、点着火把的红发女人,是几十年前罗的妈妈,铁门那一幕是罗想象中的私奔场景。

  此外电影中还有一个伏笔,养蜂人抱怨自己家被罗的妈妈烧完了,而凯珍带罗去参观的那个“世界上最甜蜜的房子”也被烧毁,很有可能就是同一间房。

  3D部分不需要去理清故事逻辑,把它当成一个梦来看就行了,毕竟在梦里出现各种时空糅杂都是正常的。而且这一部分的画面带给观众的感受,也的确与梦的状态非常相似,神秘、沉浸、轻盈飘摇。

  电影叙事结构不常规,剧情推进节奏极慢,但画面依然带有那种潮湿而迷人的美,如果你能享受其中便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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